“公元前42年,一个姓郑的军官,因为父亲去世,要求请假回内地奔丧。”
很多天前看阮一峰的博客,提到居延汉简,其中有一份竹简上记录了这样一件事情。许多天过去了,这句话时不时浮现在我的脑海里。“这份木简完全保持原样,连上面的绳子都是汉朝留下来的”,阮一峰写道。两千零五十四年前,一位士兵,一片荒原,一封家书,那些描绘西域景致的诗词因为这份人情深重的竹简,仿佛静止的图片突然加了索引跑动起来,异常生动地呈现在千年之后一个几乎无关的人面前。
相比看霍金深入浅出地说明时间在宇宙产生之前是不存在的,动辄一提就是上亿年,这短短的两千年却叫我有些肃然起敬,有种莫名的悲怆悄然溢出心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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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中的时候语文老师批评班上某女生写的随笔,“小小年纪不朝未来看,怎么一天到晚老是回忆回忆,哪有那么多的东西供你回忆的”。我听着觉得奇怪,心想我们又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,当然不能整天幻想,而且谁说十几岁的人就一定没东西可以回忆。但又受到“做个乖学生”思想的毒害,从此思想里把回忆当成一件极无生产力的事。
偏偏我们又如此珍惜回忆。
时间淡化了过去,也加强了过去,也许内心深处我们需要的就是一种不确定。不合时宜地想到“暧昧的阶段总是最美好的”。对于《黑镜》第三集里那些在脑袋里装了芯片的人们,过去依然一去不返,但是逝去的时间变成了随时可以进行回放、图像放大的海量数据。当他们再不用担心会遗忘什么的时候,却一直都在为那些精确的数据操心,直至触发原本根本不可能发生的悲剧。
于是我们依然照着千万年的习惯,努力记得需要记得的,试图忘记想要忘记的,开始的时候总这样想,但时间终会模糊这两者的界限,直至岁月静好但往事并不如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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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《泰坦尼克号》是小学毕业那年的事情。放到汽车里面那组镜头的时候我爸让我用被子蒙住头,并好言安慰,大意是之前出现2D咪咪的时候已经很通融了。结果第二天我就自个儿拿出VCD来欣赏了好几遍。那是2000年夏天,眼睛也不知睁闭了几回反正反正转眼2012年夏天已经到了,不知我爸现在是否还记得当年父子同乐的场景。
所以自己几次三番地要去看《泰坦尼克3D》,也成了一件“极具纪念意义”的事情。之前托N夫妇给父母带去两张票,让他们抽空去看。第二天我打电话问,妈说对不起啊儿子,太忙了没去。我表示意料之中,没说什么。后来回家,饭桌上爸难为情地说,那天本来都安排好了的,但晚上送货的人迟迟不来,他们反复催,八点多的场他们出发的时候已经九点多,到了市里快十点了,却找不到那个新建的电影院,只好作罢回家了。
我并不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这么多事情,我想这十二年来父母所承受的必定也有更多我所不知道的。我想收藏他们未用的电影票,就像我留着那些飞机票的票根那样,但又觉得这未免太幼稚,于是没有向我五十岁的父亲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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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狮子在两根石柱之间来回踱步,用以计算空间和时间”,相比博尔赫斯的天马行空,时间在我这里就变得现实得多。那么多的小事,那么多的快乐或者悲伤,使我对时间这个背景存在变得敏感,甚至不把它当作背景看待。爱一个人,做一件事,结识朋友,写一首诗,作为最初和最后的财富,时间都在那里。
高中的时候似乎已经开始和自己讨论时间,只是脑子里想法还比较短,于是故作忧伤地拟了一句话送给自己:Time decays, I’m here. 当时间像王志军的高铁一般不顾一切地跑过五六年之后我回头再看,语法错了。
只是那后半句却是对的,也一直深刻在我心中一如信念:
我始终都在这里。